风摆杨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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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不详
01 8th, 2009 i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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邵兄眼高，住的也高，五楼。黄瓜虽小也要下楼，折腾下来，是个不大不小的体力活。这给我一个锻炼的机会。黄瓜配猪头肉，是下酒绝妙小菜，加上经典的水煮花生米，提了过去。
门铃过后，邵兄一闪而逝。我闻到了炒花生米的香味。菠菜冼的干净码在案上，我看了一层油色，这菜长的太旺，定是侵了工业营养成果。没办法，满市场的菜是越长越漂亮，越漂亮却让人吃的越心虚，我不禁想起我在家泡的绿黄二豆，芽已半开，三二日便能食。往年不起眼的食物却如邻家小女，几年时间出落的芙蓉花儿一样，如野菜，如流行的绿色食品。而当年吮指盼望的肉、蛋类带给更多的是胃疲劳。我净了手，跟着邵兄一起忙活，不一会，几个菜已上桌，炸花生，煮花生，冷猪肉拌黄瓜，酱牛肉，炒菠菜。邵兄对数字是不讲究的，因为按我方式菜一定是要双的，不过国人的数字从一到十都能说出彩来，小偌大房间，只两个大男人，不随意都身不由已。房间一隅堆了一人高的书，是邵兄新作，这些年，邵兄笔耕勤励，每年都能生上一胎，让我等羡慕以及思慕而仰慕，我很诚实地夸着，邵兄对夸赞的承受力很强，礼貌性的做倾听状。然后拿了一瓶好酒，据称是从北京一位美女亲人那儿带来，值二百两银子。我不禁惊呼一声，这可是楚留香级的，脑里蹦出一句诗：“把你的体温冷冻，夏天的时候，温酒。”
好酒，佳友，小菜，加上一盒烟，酒意泛滥，如水东流。
聊天本身是一种自我梳理，最近的所思所想，借谈而谈，本来是一种窗户纸，弹指便破，特别是面对邵兄这类储存深厚的兄长，所得更多。我感慨着朋友可以以地摊、小酒馆、大酒店来区分，能常在小酒馆以下下酒佐谈的朋友才是一生的朋友。但这也是一种怀旧，因为年齿增长，也渐冷落这种方式。常泡地摊小酒馆时代常是穷书生时代，因穷而意气挥洒，无所不谈，未来有无穷机会，眼下有更多珍惜。而一旦所谓成功一些，便如入江湖，身不由已。江湖儿女日渐少，还真有些“斯人独憔悴”的慨叹。
谈的最多是知识分子与文化。邵兄曾把知、识，知识、知识分子细细区分过，并写过文章来辨析。眼下众生喧哗，所谓的知识分子堕落成犬儒化，成为知分子，帮闲分子，知识分子谈起精英来都存了羞在先。我最近一段对传统文化关注较多，期望能以传统为根绽出新花，让中国文化也能世界化一次，这复新当然要借西学一些东风。让我感动好奇的是，所谓现代一些以精英自居的知识分子投入了上帝的怀抱，如王怡，余杰，刘晓枫以及维权的知名律师等等。而我以为，重要的不是引进宗教，而一些理念自由、平等、民主，对个的尊重。
邵兄有一些奇朋友，比如对哲学很有研究职业却是卖青菜的，做生意很有成就却热衷组织沙龙谈论思想，不让孩子上小学自己亲自教而最后把他送到外交部者等等。如记录下来也是古代版的《四刻拍案惊奇》，或现代版的《非常道》。可惜有些趣事都忘记在酒后，但无酒又影响谈兴，有酒长了忘性，看来还是要记着带个烂笔头，记上一记。
一瓶下去，又开一瓶，度数不底，喝的我有些昏然，想去还有件要事要办，对着那最后一口小酒看了眼，告辞。办完事情，把自己扔在床上，再睁眼已是近子夜了。
跑到街上找夜食，闻到羊肉串的香气，脚被拉了过去。想邵兄现酒醒何处？热被窝、书房客厅。电话过去虽然，仍然，居然，果然。
摊主姓马，回民，女老板。身板是我和邵兄的总合，长象很喜剧。远远见邵兄凝重而来，送上招呼：“老久不来了呢”？（待续）
有些日子没有吃羊肉串了，天有些冷象老 板的生意，风却愈来愈大，路旁树被风吹的枝丫呻吟，向夜中挥舞，是借风势舒张？抗议？，还是在重压下咒骂亦是不过活动一下筋骨，笑迎这一刻春寒？树动本不关人事，人心动便赋予了树同样心情。借树下酒，风动，树动，酒杯亦动。
邵兄穿的单薄，我们借炭火烘烤，借谈消解这寒。这让我感受到许多暖意。即使世上诸多黑暗压力不尽，友谊带来的支撑能消解它许多。一个人的肩够不够弱，想到还有同样的肩，同样的担起，就不会感到绝望。是啊，绝望，曾经的绝望，还仍能生出希望，带给你足够的力行走吗？
在深夜里，有时会被一种情绪所缠绕，或有新思新解而渴望与人分享，或枯寂难奈借冷酒打发廖落，如果时间还不足够晚，这个城市能有让你能打扰的人，这是一种福份。几次深夜呼友出来小酌，都能带来事后的暖意。那一刻一刻时光被记住，成了我生命中让人珍惜的时光。我收集着这一些点点，丰富着这酒中的江湖。是啊，江湖儿女日渐少，现代社会中，这深夜中不就是一种江湖吗？
顾客就我们两人，老板也坐了不远一起闲闲地聊天，倒不象炼摊，更象是在家里，碎言碎语，东扯西扯，记不清聊了什么，想了什么，只记的风愈吹愈猛，似乎坐在了北京，风里含了沙，借着路灯的光有了昏黄。这种场面太熟悉，恍然是在未来的某一天发生，又似乎是在过去某一处梦里，天地悠悠透着时光分错，生活在那个维，那个线呢？
记得几年前在某个酒馆吃到深夜，下楼时发现店小二横着门口打着盹，我们都把老板熬走了。我很不安对他说了些歉意的话，店小二很是把我们当上帝来看，说你们尽管喝，没关系的，以后多照顾我们生意就行。我看的出他的诚意，就很感动地说：一定，一定，那你就再上四瓶酒。他由欣喜转为失落再慢慢地拿了酒，嘀咕一声，怎么还喝呢？后来朋友每谈起此事都一致认为这是最无耻的酒徒，简称“耻圣”。酒中日月长，吃到快意处，黯然消魂处，唯宴席散时。
不过我们还是为老板召来几位吃夜宵的人，顺着他们吃了碗水饺，在风中归。
想起柳三郞的：“今宵酒醒何处，扬柳岸，晓风残月”。今宵无月，连寥寥几星都无，但有水有桥，有柳。柳被风吹摇了起来，形容女的腰有句“风摆杨柳”，《水浒传》写燕青看李师师时，这样说：“但见容貌似海棠滋晓露，腰肢如杨柳袅东风。浑如阆苑琼姬，绝胜桂宫仙姊。”这只能是微摆，但已让浪子动了情，生了心。最厉害的应是水蛇腰，扭动起来能把你缠个窒息，那鲁达定是个不解风情的人，对这腰却无感觉，一手拔了垂杨柳，惹的乌鸦无枝可栖，从大宋跑到汉代绕树三匝，又引出孟德佳句。如是今夜智深怕是没了拔的兴致，因这风儿吹的正‘紧’。这时脑里不知怎么蹦出一句更不解风月的打油来，记不得谁写的：“要学青松立山岗， 不学杨柳随风摆”。这打油有革命气，大意是劝人要占稳立场，不做这墙头草两边倒的意思。我看青松有些距离，倒觉这风中的杨柳来的亲切可人。不禁想拥一下。
然而最美的并不在杨柳腰，而在那枝，那叶，有路灯下叶儿，枝儿象呐喊，象歌唱，又象在嘲笑，在挑逗春风，百枝千叶衬出风情万种，那摇动又透出一种张力，一种密度，它们象拧在一起，形成一种气象你压来，你不能忽视它的存在，因它正在你头顶上方，只要是仰起，仰望，你听到了什么？感到了什么？我有些讶意，柔弱，弹出的强音，柔弱舞出的气势。风又能奈何你多少呢？岁岁年年，我不也是柳中一枝，柳中一叶吗？
《水浒传》中有诗：“三尺晓垂杨柳外，一竿斜插杏花旁。男儿未遂平生志，且乐高歌入醉乡。”正中此间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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